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純 粹 一 種

經常的夢裡,牙的掉落也如此訴說。 有時掉了門牙,有時是精尖的犬齒。有次,捂著臉頰漫哭醒來,夢裡的智齒晃晃不甘落下,只好食姆兩指合力使勁掰動。 痛,痛,痛,好恨那牙。 牙槽裡摸索,那智齒明明蟄著,不曾漲出。 翻動舊書攤上一本古時的解夢書,好駭人地說,夢掉牙,父母有大厄。 大厄? 夜夢是否也如此清晰看見顯微的渴望 --- 如果,沒有父母。 現實的頭搖晃否認,隱隱也有記憶,在不經事的年紀,幼小的口曾種下巨大的種子,將來買漂亮的鑽石,蓋最大的房子,送給辛勞的媽媽與爸爸。 於是總在夢後,惴惴不安,宅急滿箱生機飲食回東部的家。 只是,翻了身,睡去,依然有孤兒的夢在掉落。 2. 清晨睜眼醒來,依稀聽得見雨聲,遠遠近近敲打。 洞然無物的房間,像一只光滑木魚的內裡。恍如台北正作響的雨聲,正為衰敗飄零的萬物超渡。 天地,我想,應當是慈悲的。 踢開成繭睡袋,起床,拉開攀花紋窗簾,看著窗外,看著雨斜斜切刻街道,心中卻想著遠方的家鄉晴空如洗。 是不想回去嗎? 還是無法回去? 受訓三個月,休假時日像是敵襲的時日,我從軍營裡狼狽逃出。 彷彿是一則逃難的小歷史,當兵。 總說回家的路途太遙遠。或者,休假時刻的太晚,趕不及最末班飛機。搭火車呢?火車便宜,卻久得已然可以讓魚告別海洋演化成爬蟲上岸。 雅雅大我四歲,我研究所同學,關係親密的我喚她雅雅姐。 那住我這吧。她說。 頗大的一層樓,前有正方客廳,一條窄窄的甬道被吐出,三間雅房擠進兩側。好長一段時間,A3房未租出,房東沒收回的鑰匙遺在雅雅那。 星期五夜晚,我逃難去找雅雅。雅雅私自將A3房門打開,給我,成為我暫時沒有地址的家。周日,被抓回軍營,雅雅再將A3房門關閤上。 平平一面門,最後牢牢貼在牆,什麼也沒有發生。 開啟與關閤。像極雅雅房間白牆上的木板夾層。 四長塊樸樸木板拼在牆,端正寫成井,增生中央一塊四方小空間,沒有根的在漂浮。雅雅的雜誌與書專門成夥去作伴。 哪天木板卸下,孤寂的夾層也要消失。 走出沒有地址的家,昏昏客廳裡,雅雅披散長髮弄早餐,嗤嗤聲中有兩圓蛋。聽見我早安聲。 晚點,我們上市場買條魚去。雅雅轉過頭,笑著說。 3. 南北兩地奔波受訓。長長的役期,像一條四處遷徙的河。 漂游不是魚的意願,是魚的存在。而我是河裡,一條不知迴游何處的魚。只在遠遠的岸緣上,凝見不畏風雨浪蝕的礁,靜靜的守望,是一面孤寂等待與堅持的風景。 超過工會規定年齡,母親說,父親明年註定無法再開車了。 迢迢遠去的父親,總算,是回來了啊。 三十餘年來,計程車的職業構成父親生命,純粹,單調。無論晨昏,奔波的街道印刻父親青春到老的地圖。 淨亮車前窗前,恆久貼著父親優良司機的證明,斑舊了又嶄新了,嶄新了又斑舊了。盛夏時,長期灼熱的日光,亦曬褐了父親的眼瞳與肉身。 記憶中,逆著亮燦光,面容稀釋的瘦長身影,是對父親深刻又模糊的影像。 而影像裡,毫無理由與哀嘆的,以肉身滋養另些嗷嗷肉身的成長,是父親白亮優柔的堅持。 同我每次離家時,父親為我提拿行李的堅持。 年節休假後,回返軍營。父親的計程車不休息,仍在車站外,耐心排隊搭載觀光遊客。 姐姐的摩托車車我至車站。車站裡,嘈嘈切切人聲中,窺見父親的一張背,駝駝飄在候車室的超商裡。 聽見我喚爸聲,一輪鬆軟甜蛋糕滾到父親背脊底。 看著我,紋縐的父親笑出酡紅的靦腆,但,他沒有說話。 靜靜的,父親安靜的提起我不重的行李。我已慣然不和父親拉搶,卻私想著那一輪鬆軟甜蛋糕。 我想著,年節時間好賺錢,父親就這樣寧可不回家午飯,也不願離開工作。 我想著,父親仍在車站等著為我提拿行李。 剪票。 父親褐細瘦手越過剪票口,將行李交給我。 我想著,想著,恍恍,卻不敢讓自己再想,深怕深深想及什麼,我停止了,一顆勇敢的小眼淚,卻繼續前進。 好多年了,數次來回剪票口後,縱情飛揚的逐漸漂流,兩頭離去與等待的肉身亦逐漸無話,稀釋。 入伍前,在台北求學飄浪多年。 多年勞作結果,人清晰有了層次,亦因清晰與層次,「感覺」被赤裸,有了複雜的黏絲,也認識了許多新朋友。然而這些,都成了我勞動後的硬繭,握隱在我手中,那是我父親與母親陌生的城市與音節。 我快樂了,但也像一具沈默的棺。 最終,就像我以肉身實踐,完成自己的那個夜。 肉身粗礪地劃開一條我的路,我邁步,我踏上我的路,但那刻,我便和家有了距離。 不是離家,也並非告別。只是回過頭時,豐富的感受,漸漸讓家是個迷宮般的抽象印象畫。 只是難捨吧? 只是害怕粗礪的肉身真是一把傷人的刀吧? 母親偶會說,我越來越像個台北人。我知道,在遲緩的鄉間,她和父親,總是恆久平視著我,而我,卻漸是一幀留白朦朧的水墨畫。 有無窮盡生命的美義,卻不可說。 於是,默默地,我默默勇敢地面對自己如魚的命運,同日日被吞食在車腹內的父親一般,也孤寂起來。 我感到難受。 4. 近午時分,天氣弱弱地晴起來。 瞬時,傳統市場瞬時奮沸開來,一小步孤寂的空間也沒有。口技般的販叫聲,擁擠踐踏人們耳膜,又逃逸半空中,結黨崢嶸。販者起乩一樣,雙手跟著揮舞激動捕捉。 晚上,約來哥哥和KN晚餐,準備和雅雅燉一鍋好補的魚湯,祭祭牙。 鮮腥味魚攤前,仔細地,和雅雅翻視粼粼的魚鰓蓋,找尋最鮮最紅虱目魚。 有四條,讓狠魚販狠狠喀擦去魚頭,截下魚尾,剿落渾身魚刺,僅留下豐沃好吃的魚身與肚。 魚販抬刀截魚尾時,哥哥給我電話。要約好時間,載我至球場。 好久沒來打球了你,哥哥說。 本來不去,又猶豫起來。 雅雅要過手機聽,噘嘴向哥哥問,在幹嘛,好久沒見囉,晚上記得來。 不知哥哥哈啦回什麼,雅雅哈哈大笑,又虧哥哥,沒良心,不顧她。 雅雅是哥哥擋箭用女友。沒法度,哥哥公司男同事一度拼了命,幫哥哥介紹女朋友。 好煩人呢,在那公司。哥哥說。 好早和哥哥認識在網路上,然後跟著哥哥到球場。那時候,球隊仍是廢的,一座待建中的城,只荒荒幾個熱情愛籃球的,從網路浮上來,粗粗搭。 常和哥哥懷念那時候。一講「那時候」,見鬼樣的,兩個人都悚悚起來。 「那時候」也才兩歲的年紀。 我們懷念,定要的,那時候,週末聚會打鬥牛,鬥到累累要沈沒了,再撐開雙手與雙腳,躺在球場上,談深深心事,談哪球投得厲害,談對打外隊裡,有個男孩長得超俊帥,想抱著親,也談未來要組個正式球隊,並且將共同有個信仰:朗朗運動下,誰都一樣,沒有界線,我們不尖銳。 直直到,莓紅的夕陽成長出烏黑的髮,熱滾滾,再往夜市追殺去,幫派般。 最初的時候,一切簡直都透明,乾淨,只有莽莽義氣亂長。彷彿要證明,要抵抗,要改變,或者創造什麼,又彷彿什麼都不要,彷彿,又回到歃血的高中年代。 但,那年代過了。那素素,渾沌融融的年代,是過了。 我們的城,漸漸磚瓦組織起來。甚且,我們有大事紀可供記載。哪一日我們與誰比賽,哪一月我們召開城的大會,哪一年我們規劃城民的族類。 有史可作,故我們存在,我們不再是口耳中的魂。 城民,從網路潛來漸多,但城卻漸漸,半潰停止生長。城民如帶刀,以分割增生居所。 於是,有了喧嘩市場,劃出了界痕,分出了親密與疏離,裹住了祕密,帶來了猜想,撲朔和扁薄的關係。 有時候,打球時,愛情也進籃,甚且比球奔跑的速度更快。 我們並不阻擋愛情。 持球少年彼此相愛的時候,都是得分雀躍的模樣,獲得場外歡聲祝福。 只是,愛情失去時,少年們卻都打起壁壘分明的全場,他們各自召兵買馬,他們怒目相視,場裡場外各有支持。 當初,不是說好打球的嗎? 不能好好,好好的,打球嗎? 年輕的愛情褪去的時候,城變作一顆被吸吮盡蜜汁乾枯洞繁的蜂巢。 這些,到最後,總之,需要做選擇了。 好耗力氣的,我可以不選擇嗎? 我可以不屬於誰嗎? 變了。那造兩年的城。 再更後來的,他們年輕的太無敵,已經沒有我們當時難產自己的痛,什麼都不怕,他們早產直直過來。 我搜索,我實踐,我才能存在的歷程,他們,經歷過嗎? 他們,曾經孤寂嗎? 來到城後,什麼就都結束了嗎? 這就是,他們,所有的人生了嗎? 我經常問。 只是,時間飆馳得太快,兩年幾乎是兩萬光年。地球人和外星人,彼此相視茫茫,都不懂。 是老了。 不知不覺,和哥哥成為傳說中的元老。 不知不覺,好不容易擁有的城,成了多洞的蜂巢,成了一面破碎的鏡子。 哥哥無奈地說,都會這樣的,聽說有個合唱團也是這樣的。 但我跟哥哥說,我只是需要一種,一種透明,溫厚,直接,沒有折射的愛與關懷,並且不屬於任一方。 業已工作的哥哥覺得是童話。他說,在童話裡,我註定辛苦與寂寞的。 而我大了,不是不懂,只是,我不明白。不相信。也不願放棄。 結束哥哥電話,曾經喜歡哥哥的情景卻響起。那時,哥哥卻要和我結義,哥哥說,只有兄弟才是一輩子。還想起和哥哥的約定,將來,在將來,要找有藤蔓攀陽台的公寓住一起,哥哥住上層,住下層的我陽台有樓梯,可上到哥哥那。盛夏暴暴走來時,我會熬降火綠豆湯喚哥哥下樓喝。穿涼背心,併肩坐在陽台樓梯上,安靜巷子裡,只有飄飄午風來。 城在翻轉。一部斷代史又一部斷代史。 所以,我走離。 我們的城,現在是「那個城」了。在那裡,我只惦念著哥哥,還有那些,從最初一起走來,卻再走不過來的,遺民。 而將來,我們都要聚集到那陽台的約定。 5. 垂立在孤小島上,姐姐和洪大哥神情落寞。巨大的傳統迷思,似一片緊張的洋,寧靜無息地推開母親。憂慮的潮水,反覆拍打成一片迷茫的泡沫。 然而,在遠方凝望的母親,遲,遲,走不過來。 最後,或許是疲累了。姐姐平日優雅的聲音也碎亂散去。 那就不要了,姐姐說,如果母親無法接受。 姐姐知道的愛情是,認定了,就無法改變。不論好壞,將來都得在宿命裡捶打鍊韌自己,同男人和生活,一同活來死去。 但,甜美的愛情,應當給予誠摯的祝福,不是嗎? 其實,母親是愛與心疼姐姐的。她天天禮佛,時時求佛庇佑好姻緣,只是溫慈的菩薩和卜者的釋音,也沒能好好告訴她。 看著姐姐,母親的心是條兩面翻煎的魚,十分焦熱。緊張眼神的一對眼睛,已如死魚般冷滯。 畢竟,是想說什麼,又不知如何說起。 畢竟,洪大哥單親的家庭,是煎炸母親的鍋底猛火束。 我想著,母親是想及父親吧。婚前,僅見一面的,那個瘦骨嶙峋的父親,曾讓母親隔著白頭紗,輕輕滑淚。 母親老深井般的相信,她相信單親的家庭不健康,不健康的家庭不會有健全的孩子。 何況,還有洪大哥百萬未償的房屋貸款。 母親那麼努力的相信,並且反覆告訴姐姐。於是,深井映照著姐姐怖人的未來,水晶球般。漸漸,也影響了姐姐。姐姐的心像水草擺蕩起來。 似乎是個定律。 無法揮灑的血液,流在女人身上。長出腳的時候,女人,在愛情裡。但在越走越深的愛情裡,女人眼光卻遼亮起來,彷彿可以預見,愛情疆域裡的最末塊版圖。 於是愛深了,愛的男人成了唯一選擇,便不得不將「遙遠」拿來細看,在腦摺裡娑摩,越想,對愛的男人越沒有把握。但卻從不思考,關於,在將來,能不能從唯一選擇離去的問題。 離緣的問題從不存在。姐姐便是如此。 於是,姐姐總給我電話,其實,她需要有人支持她的選擇。 我問姐姐,那你自己呢,喜歡洪大哥嗎? 良久沈默。 小至大,總用柔軟心腸裹人的姐姐,沒能回答。 我想著姐姐生命的許多部分,於她自己,是幼嫩幾近荒蕪,但於他人,是賣力的勞動者,或者,老者。她同母親一般,時常告訴我,什麼都不要管,什麼都不必想,好好讀書。 希望有個屬於自己的家,貸好多款買的透天厝,姐姐和爸媽不讓我過問。還了多少,我從未知道。 我猜想,或許,我的仍無法肩擔家庭的責任,也讓姐姐對愛情猶豫。 她三十歲了,在東部的鄉間,三十歲仍未婚的女人是很少的,會遭人臆測:是母親故意留著女兒賺錢,不讓女兒走。 姐姐不知道,她深愛的弟弟,默默的,也離開家有一段時間,也曾將「遙遠」拿在眼前細看,肩膀和心都感到重。 沈重。 集合的命令刺入我耳朵,慌張的綠軍服在四周喀喀奔跑。匆匆,我掛上姐姐電話,緊緊地跟隨。腦中卻還迴想著姐姐憋來的答案:因為他對我很好。 還有最末的問話:究竟,愛情是什麼? 我無法回答姐姐的問題。 和姐姐不同,我的愛情來來去去,是大片閃瞬的流星雨,是支高速的全壘打球。我總是無法克制自己的愛情,朝向燃燒,擁有激烈的速度。 唯一共通,和姐姐都感受家人的愛,但都還渴望被愛,被另一種愛所愛。 我想,洪大哥對姐姐的好,使姐姐感受到那愛,但那究竟是多麼不同的愛,只有姐姐明白,我說不上來。 我只說得上我的。 戀了,愛了一個人,便渴望被深愛,被透明,清楚,溫厚,直接的愛所愛。或許,因為生命是隻隱藏的地鼠,所以不反顧追索如此的愛。那麼,無法給予我如此「純粹」的家,便成為索繩固定的一端,索繩帶著我的渴望,從家拋射,環繞在我的生活。 包括,我的愛情。 從二月冬的末路行到夏光大道,KN順其自然的態度,令我難受。大江般的思考,朝東流便朝東流,不特別對我什麼。 順其自然的過程是慢的,是忽遠,忽近。 但,為什麼,不痛痛快快燃燒一場。我問。 我刺刺亮,全力投擲我所有朝向KN,讓自己透明,直接,清清楚楚,像面光亮長鏡。投擲的速度百分快。 同等,我期待另面光亮的長鏡,能夠,立即,溫邃看著我。 但KN感到沈沈壓力。 以往壓力,使我的情人逐漸無言,逃離,最終,使我的愛情來來去去。 坦率的愛,是不是也具有毀滅性?我想。 未來會如何,順其自然好嗎?他誠懇的平視著我回答。 雖然,默默的燃燒令我痛苦,但我卻為他的誠懇感動高興。在他身上,有個比透明更透明的什麼,良善不拒絕的平行注視著我,願意是恆久。 我感到放心。 同時,卻也感到孤寂,鑿得,更深。 於是,關於愛情,我只能這麼告訴姐姐,在慢,慢,的愛情裡,我彷彿能見到,父親與母親的一雙眼。 6. 廚房裡,慢慢燉煮的魚湯,紗紗飄騰中藥氣味。也香。卻不是記憶中母親那一味的魚湯香。憑藉著記憶的手,捉得幾味中藥材,不知是多了,或者少了哪項。 每每返家,母親的魚湯,氤氳山林般,碩座在山谷深的陶碗裡,以味美優柔地姿態,醫治我自幼眼弱易乾的疾病。 那深濃樹蔭色的湯,當是苦的,卻從未嚐覺。 難入口的藥材苦味,被吸服在母親手藝裡。 門鈴先後響起。哥哥和KN先後來。 努力從灰角落挖掘出冬眠的圓大桌。放置幾道熱炒菜,弄醒它。菜香裡,圓桌是炎夏底下的水泥地,精神萬分的冒著煙。 追求雅雅的魏大哥也邀來。五個人,瓣簇在圓桌沿,樂樂開起大飯花,彷彿一家人,彷彿,有個家。 但我平靜時,卻感氣氛像是多了什麼,或是少了什麼,猶如圓桌中央的魚湯滋味。 魚湯是今晚主角。 頻頻落筷與匙。 哥哥說湯濃有味,十分好喝。KN的苦味蕾易受驚嚇,不喝湯,光是貓掉許多魚肚。雅雅疑疑勸他,不苦啊,很補的,快喝快喝。魏大哥細緻喝湯,活像日老人品高深茶道,他虔誠建議,下回紅棗放少些,甜味要隱淡,才好顯湯的深刻。 總之,摸索燉煮來的湯,有不清楚的身世。雜陳一股特殊氣味。 夜七點時間,想起遠方家圓桌,圓桌上,應當也正晚餐。 兩張有歡樂笑臉的圓桌,我與它們吃得越久,卻越有個心底的我,在一張圓桌,默默吃著,我一個人的飯。 有家的地方,定當都有一張開飯的圓桌,是吧。 而心底的我的家呢?在哪兒? 頓時,有條河流在我心底,我心底的魚,又漂游起來。 漸漸明瞭,是不是,無法坐上一張神話的圓桌,於是,我的上帝,造了兩張圓桌與我。 兩張圓桌沿交錯浮動的人影,他們不會是我生命的全部,卻都是形構我生命的重要零片。 像極雅雅房間白牆上的木板夾層。 樸樸木板拼存出一方孤寂的夾層。若失去木板,孤寂的夾層將無法存在,卻又似是自由。 木板與夾層,緊密關聯。 生命許多零片,將建蓋我的夾層,我的家。 但我知道,家仍未完成。 總有個遼闊的遠方,傳來陣陣呼聲:如果孤寂,就繼續,繼續,往前走。 於是,漸漸也得明瞭,沒有地址的家,將是,也只能是,我生命展開的型態。我揹起沒有地址的家,時時刻刻回頭,但朝向一個和諧又獨特的我的年代,賣力前行。 舀起一口魚湯,噓開迷迷熱氣,我細細品嚐,讓生命遷徙與搜索的味道在舌尖綻開。 再品嚐。 我味蕾最深處,彷彿還感覺得到母親的魚湯滋味傳來,久久,久久,純粹不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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