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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那邊幾點?

到了那裡,唱片行很機靈的玻璃自動門,在西西靠近時,咻一聲打開,宛若張開大嘴的鯊魚般把西西牽引進去,西西的前腳才踏入唱片行一小步,很快地,音量過大的周杰倫,就順暢地傳入西西的耳朵。小光一如往常,頂著一頭挑染的微捲長髮,頻頻抱怨工作的瑣碎。西西安慰小光的同時,注意到唱片行裡清一色都是學生和年紀看起來比較輕的人。 然後很快地,一個大概一放學就馬上跑來逛唱片行,身上仍然穿著制服的高中生,手上拿了三張CD,走到小光看守的櫃台來結帳。等那學生走了之後,小光順手把店內的音樂調得更大聲,身體跟著節奏微微搖擺。西西在唱片行挑了幾張CD,跟小光說拜拜,又到附近書店逛了一下,買了三本時尚雜誌,然後到綠色咖啡館排隊外帶咖啡,回到家東摸西摸,抬頭看時鐘,竟發現已經九點多了。隔沒多久,就接到凱莉從紐約撥來的國際電話。 「喂!你那邊現在幾點?」當西西把無線電話的接聽開關按下,將電話挪近耳朵,第一句就聽見她這麼問西西。那時候,西西正把從冰箱冷凍庫拿出來的比薩餅,放到盤子上,再擺入微波爐,準備加熱之後食用。眼看著已經被冰凍多時的圓餅以及上頭的食料,不但維持著凝固的狀態,還持續溢散著冷涼彷彿發著藍光的絲絲輕煙時。 「九點十六分呀。」西西抬起頭來看看牆上的時鐘說。然後,下一刻,西西馬上意識到凱莉所在地的時間,和西西這邊截然不同。跟著西西隨手把微波爐的門關上,按按鈕。很快地,凱莉的電話都還沒有掛上,兩人還在興沖沖討論兩地的生活差異問題時,微波爐已然發出長長的嗶一聲,西西一面講電話,一面走近微波爐,壓下開啟微波爐門的大按鈕。注意看的話,盤子裡比薩餅上頭的海鮮食料,輕微地緩慢動作著,比薩餅本身所洶湧上昇的熱騰騰輕煙,和早先冷涼時的輕煙,擁有著截然不同的氛圍。 等凱莉掛上電話,西西吃了比薩,喝光已經半涼的咖啡,決定看木村拓哉演的日劇,其實西西已經看過了,劇情是關於檢察官辦案的故事,雖然西西覺得檢察官這名稱聽起來很是遙遠,但還是看得津津有味。之後西西就上床睡覺了。 三天後,西西得知今後再也不必去唱片行找小光聊天了。 小光兩天前就把做了半年的工作辭了,她在手機裡得意洋洋地說。 「對了,乾脆一起去喝下午茶吧!找多一點人。」 「好呀。」西西答應了小光的邀請。 西西似乎染髮染上癮了,星期一是紅髮,星期三是茶色,星期五又變回黑髮,是常有的事情,朋友們早已見怪不怪。可是往往在擁擠的人群中,西西常常覺得自己一點都不顯眼,尤其到人擠人的購物中心,她壓根覺得自己是隻隨時都可能被踩碎的小螞蟻,所以她更拎緊手中的名牌包。西西愛穿、愛買牛仔褲,到購物中心可以一次試穿不同品牌的牛仔褲,然後找到適合自己的版型,西西會非常高興。西西喜歡一個人逛街,挑選衣服、鞋子、包包,當然名牌包是西西的最愛,她希望三十歲以前,可以用自己賺來的錢,買一個鉑金包和一個凱莉包當作紀念,美麗的高跟鞋西西也深愛,但往往走多點路腳就會不適,所以只好放在鞋櫃裡,當裝飾品也好。 天氣剛好的時候,西西會到棒球場附近散步,寬廣的視野,偌大的空地,強風襲來,連西西圓潤的身體都快被風吹走了呢。在強風中,在郊區安靜的氛圍裡,悠閒的路人慢慢走過西西的身邊。手機的震動,從外套的口袋蔓延過來,緩慢彷彿停格的畫面般西西接起手機。螢幕上的彩色大頭照,已經早就告訴西西,她將聽到的,是誰的聲音。低沉富有磁性的男人聲音,從手機上一個一個的小洞擴散開來,是西西的男友。眼前的視覺、耳朵的聽覺、身體的觸覺,都抵不過肚子深處逐漸放大的饑餓感,西西講完電話,趕到附近下午茶蛋糕吃到飽的店裡,和小光及幾個姐妹淘見面。   太甜了吧!西西吃下一口提拉米蘇時,悶頭想。甜,是的,太甜。西西皺眉並抬頭,店裡牆上鑲金花邊的鏡子裡,她的髮色是金褐色,兩天前西西才去過沙龍換髮型,但她已經有點膩了,也許下一星期或下個月再去一次。姐妹淘們閒聊周刊報導的八卦,講得口沫橫飛甚是開心,道人是非果真暢快無比。 星期五傍晚,西西和小光兩個面對面,坐在綠色咖啡館靠窗的位子,喝著拿鐵,對路過的帥哥激動品頭論足,後來又討論日劇、音樂、電影和新上市的指甲油顏色,小光的信用卡剛才在百貨公司刷爆了,那時候西西也在隔壁的專櫃買保養品。聊到天色越來越黑,兩人才各自提著戰利品,口乾舌躁說再見回家。 「你那邊幾點?」是夜,西西又接到了凱莉打來的國際電話,不過,在所有對話湧現以前,西西必須先瞧一眼牆上的時鐘,好告訴凱莉這邊幾點? 【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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