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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視

  不過那時他們並沒有辭去裁縫手套的工作,每天還是從走到加工區去工作,回到那個大廠房裡,踏著裁縫機,反覆前後,沿著五個指頭縫出成品,只是我媽不只裁縫了手套,還裁縫了自己的手進去,成天唉唷唉唷的叫著,我媽屬同班的同事常常跑來跟我阿姨說:「你家阿柳又縫到手了。」   我阿姨聽到這樣的話,只是冷冷回應:「誰叫她自己都要那麼晚睡。」   這不是什麼姐妹情仇的故事片段,其實我媽跟我阿姨可是好得不得了,但是我媽盯著電視不放的行為,真的讓她的手成為手套的一部分了。   搬到我二舅家去住之後,除了有兩個姊妹的房間,最好就是有自己的電視了,在宿舍必須要跟人家一起搶,現在有自己的家,要怎麼看就怎麼看,當時也沒有什麼頻道可以選擇,不必像現在拿著遙控器東轉西轉轉到無聊就去上網,你需要做的就是盯著電視,看他端出什麼菜你就怎麼吃,我媽還真是非常專一,回家端著滿碗的飯菜,就坐在電視前面,一直等到電視收播,唱起晚安曲,或是出現用方格組成如手錶圖形的收播圖才肯切掉電源開關。   那時,台視剛成立了八年,中視也才滿一歲,全省電視播映網路初初完成,並開始有彩色播映,電視由黑白進入彩色。在屏東老家沒有電視可以看,生活的畫面就只有身邊的景物,和每天去幫傭的路線,即使從二樓看到長長的鐵軌延伸到遙遠的一方,但總沒有機會到所謂遙遠的一方。離開家之後,終於看到電視,喜歡新奇事物的她,藉由電視去看到整個世界,我可以想像她的興奮:平常日只能看晚上,七點新聞結束後,在中視鳳凰樹連續劇、玉蘭花連續劇和台視閩南語與連續劇間抉擇,看完八點的電視劇,當然要看台視彩色的「群星會」,聽聽歌星唱歌自己再哼個幾句,接下來洋人登場了,鐵馬金戈彩色影集、彩色影片原野英豪、輪椅神探影集,偶爾是放一些傳統戲曲,粵劇京劇,不過我想我媽應該會轉過去吧;星期日可真是享受了,中午開始就可以盯著看,中視是彩色影片飛天神俠:演的是計中計,而台視不遑多讓也推出妙妙貓卡通影集,演的是男扮女裝,緊接著是各式各樣的長片短片,類型多種,袖珍秘諜出場,法網恢恢這次要吾愛吾友,不過會穿插著一些旅遊節目,另外還有實用性節目,女人世界,本回要探討的是美容,要教愛美的您如何保養美白,白皙的肌膚讓您更有魅力……   不論哪一天,十一點二十左右,電視變成一片黑之後,我媽才肯離開去睡覺,睡前還要慢慢反芻今天看到的,期待明天的新節目。但事實是隔天早上七點又爬不起來,我阿姨一邊煮早餐一邊罵,我媽草草吃了幾口飯睡眼惺忪的跟著我阿姨後面打呵欠,兩個穿著藍色制服的女工,在早晨尚是殘曉的曙光中往公司走去。   這或許是我媽一種想望未來的方法吧,如果當時她跟了那外國牧師一起去了美國,現在日子會怎樣呢?那些影集不只是影片,我天真的以為她在那些變換景物的框框中,幻想著自己若搭上那架飛機到另一個國度去生活,便能以一種影集式般的反射,重新映照在如今日復一日的時間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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